《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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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转世了就是盗贼
【拉扯,刻薄鬼,杀了转世。】
离长生想了想:“我看走吉在渡厄司吗?
封讳眼眸微眯,眼神凉飕飕注视着他:“离掌司的意思是,走吉修为最高?
离长生:“唔。
封讳淡淡道:“离掌司仔细想好了再开口,只有一次机会。
离长生:“……
离长生终于后知后觉,封殿主这是想让他选自己呢。
哎呦。
不知道是不是封讳面容稚嫩许多,没了之前令离长生胆战心慌的威势。
离掌司眼眸一眯,起了坏心思:“我思来想去,走吉雷厉风行,长刀无鬼能敌,又身负崇君附灵,虽然不算修为最高,能和这位掌司打得势均力敌不成问题。
封讳笑了,年轻的面容没有之前的阴阳怪气,淡淡道:“分析得不错,走吉聪慧机敏,定不会像山鬼那样帮倒忙。再加上离掌司手腕通天、运筹帷幄,想必会很快超度亡魂渡过难关,渡厄司重振指日可待。
离长生:“……
本来还等着看这条小蛇恼羞成怒呢,没想到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面容变年轻了,嘴也能说会道了?
封讳瞥着那盏雕花灯,抬手将周身鬼气收起,若无其事地起身:“离掌司既然有了决断,我就不再此处碍眼了。
离长生:“?
就、就走啦?
眼看着鬼气消散,上任掌司的残魂倏地抬头,露出狰狞面容,直勾勾盯着离长生。
封殿主一走,离长生八成又得陷在鬼打墙里。
“封殿主!离长生能屈能伸,一把伸手拽住封讳的手,认真地道,“我忽然记起来,走吉忙碌,此时八成已去别处渡厄,不知殿主忙不忙,可否陪我一起去趟望春台?
封讳被拽着爪子,居高临下望着离长生,似笑非笑道:“忙是不忙,离掌司如此推崇走吉,我替您将人寻回来?
“不、不了吧。离长生心虚道,“多麻烦啊。
封讳道:“比陪您去望春台轻松。
离长生:“……
向来都是离长生噎别人,只有封讳冷不丁一句能将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离长生犹豫着道:“你……
封讳眼眸眯起,缓缓俯下身竖瞳注视着他:“我什么?
封讳靠得太近,连男人脖颈处的伤疤都瞧得一清二楚,喉结轻轻一动,疤痕也诡异显得色气。
离长生心口重重一跳,黝黑的瞳孔又一刹那的扩大,仰着头和封讳对视,嘴唇轻轻一动。
明明有杀身之仇……
封讳再次靠近。
离长生下意识往后一缩。
“离长生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封讳伸手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声音低沉地靠近他,冰凉的呼吸喷洒将离长生面颊的碎发拂得微微一动。
“……你到底想要谁保护你?”
离长生愣怔和他对视,忽然将一直想问却没问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你我有杀身之仇,我若死了你不会觉得快意?”
封讳手一顿:“快意?”
“是。”离长生伸手抚摸封讳脖颈处狰狞的伤疤,“如此深的疤痕,想必是下了死手。切肤之痛,不想报复吗?”
封讳直直望着他,似乎透过这张脸回想起三百年前那张凌乱的桃花榻。
他喉结轻轻滚动,忍下悄然浮现的欲望,移开视线意有所指地低声道:“你怎知我没报复过?”
离长生:“什么?”
封讳握住离长生的手指,牵着他漫不经心地用指腹去摩挲脖颈处的伤疤:“亲手杀死仇敌自然快意,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离长生挑眉。
不要“快意”,那要什么?
封讳不想和他谈这个,淡淡道:“所以离掌司的选择呢?”
两人离得几近,近到呼吸交缠,能瞧见羽睫轻颤,眸瞳流转。
离长生感受指腹下粗砺的触感,唇角轻轻翘了翘,笑着道:“那我只能求求封殿主保护我了。”
封讳眯眼:“只能?”
“不是,是真心相求。”
封讳勉强满意了,拿开离长生在他脖子上乱捏的爪子,淡淡道:“那接下来说说报酬吧。”
离长生熟练地给他画大饼:“我的金色功德全都奉给殿主。”
封讳:“…………”
一身金色功德,许出去八百次了,却半点损耗没有。
离长生空手钓鱼的本事,的确高超。
封讳这次并不想咬没有饵的钩,抬手招来那只神出鬼没的骨匕在手指上一划,血瞬间涌了出来。
滴落的血珠并未落地,反而凭空化为一道血色符阵。
离长生挑眉:“这是什么?”
“供养。”
离长生唇角一抽。
往往「供养」是指香火,比如离长生作为掌司,要以香火供养属下,为己所用;子孙后辈以香火供养祖上。
……但却没听说过要用功德供养鬼的。
“封殿主这是信不过我?”
封讳五指修长,懒洋洋地结了印,随意道:“嗯,不明显吗?”
离长生:“……”
“如何?”封讳将阵法甩他面前,“离掌司以功德供养,我护你去望春台超度上任掌司亡魂。”
离长生注视着阵法,也没想让封讳白干,干脆利落地和他一起结了阵。
「供养」阵法一成,离长生明显感觉丝丝
缕缕的金色功德顺着阵法往封讳身上涌。
的确有用。
封殿主心满意自地起身:“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离长生已准备起身了疑惑地看他:“现在不去?”
封讳似乎哼笑了声慢条斯理地道:“渡厄司的走吉不需要休息能扛着掌司日行八千里。”
离长生:“……”
说真的这人脸变年轻好像更不会说人话了。
那要是他变回七八岁猫嫌狗憎的年纪不得刻薄得几句话就能退敌?
封讳抬手将金烛台收到袖中偏头看离长生还在那看自己:“还不睡?”
离长生瞅他想了想道:“若是供养的话封殿主是不是会像人间‘祖宗保佑’一样满足我的愿望?”
封讳蹙眉。
离长生闭眸:“希望腰缠万贯。”
封讳:“……”
封讳伸手在离长生眉心轻轻一拂将人按着躺在榻上语调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睡觉——梦里会有金子砸身上。”
离长生:“……”
刻薄的混账。
封讳收拾好身形一散陡然化为黑雾消失。
离长生翻了个身准备好好入睡。
但还没进入梦乡忽然感觉什么东西砸了下他的脚。
离长生皱眉将脚放在一边。
噗通。
又有东西陆陆续续砸下来。
离长生不明所以地坐起身刚一睁开眼就被灼眼的金光闪到了眼睛。
虚空中被人撕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颗颗金子从缝里稀里哗啦往下砸顷刻间铺了满床。
离长生:“…………”
竟然真的掉金子了?
离长生捡起来一锭瞧了瞧。
真金白银并非是幽都元宝。
刻薄但有钱大方的混账。
***
望春台并非是建筑而是一座立在北渚江中的城池。
夜半三更。
拘魂司的船缓缓停在江边拘魂鬼犹豫着对站在船头的男人道:“裴副使再往前便进不去了。”
裴乌斜白袍白衣翻飞侧头看向他:“望春台多少年没有过生死帖了?”
拘魂鬼也觉得纳闷:“六年了……真是出了奇了若是邪物作祟生死帖应该比寻常更多才是怎么这么些年半张都没有?裴副使此次来也是来驱除邪祟吗?”
裴乌斜笑了笑:“是。”
“那就祝裴副使旗开得胜。”
“多谢。”
拘魂鬼将船停在岸边见远处江中央的望春台正琢磨着裴乌斜要如何过去
似乎是铜钱相撞的声音。
裴乌斜屈指一弹一串五帝钱转瞬弹出突破江中的雾气转瞬消
失。
随后便听得呼啸一声,就见江面之上出现一根铜钱相串的细桥。
拘魂鬼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是上衡崇君的山鬼花钱。
传闻裴副使备受崇君信任,陨落前将贴身所带的山鬼花钱赠与裴乌斜。
这枚小小的铜钱比附灵还要好用,击碎无数厉鬼的魂魄。
裴乌斜足尖一点,踩着虚幻的铜钱细
瞧一步步迈入雾中。
望春台,近在眼前。
夜深人静,城中一片死寂。
裴乌斜撑着满是符纸的伞行走在幽静长街上,白发白衣,好似夺人性命的厉鬼。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眉眼温和地走至一处桃花树下,手指轻轻一动。
一枚山鬼花钱漂浮在他指尖,旋转着锵地一声射入桃花树上。
花瓣簌簌而落,逐渐显出一盏金色烛台。
一个眉眼冷峻的幽魂随着烛火的燃起瞬间出现,看五官竟然是上任渡厄司掌司。
男人丢了一魂,陡然化为巨大的鬼相,几乎失了理智一样朝着前方扑去,歇斯底里地咆哮:“裴乌斜——!”
裴乌斜安安静静站在那,不躲不闪。
在男人狰狞的利爪即将刺入他的身体时,却像是被勒住脖颈似的,硬生生停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聒噪。”
裴乌斜笑了笑,温柔地伸手一点。
男人高大的鬼躯轰然往后退去,重重撞回烛台中。
裴乌斜斜睨着他,唇角带着笑:“你已和掌司印剥离,幽都判定你魂飞魄散,就算出去也做不了掌司,为何还想离开?”
十五任掌司恨得眼眸赤红,恶狠狠地道:“少装模作样了,度上衡怎会选中你这种疯子接任渡厄司?令人作呕。”
裴乌斜并不生气,笑着道:“崇君已转世,我本想大发慈悲将你放走……”
此话一出,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度上衡的存在,就像是拴在恶犬脖子上的绳索,能让这只疯子彻底收敛,变成乖乖叫的狗。
男人强忍下戾气:“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我离开?”
裴乌斜似乎很诧异:“本以为你是个蠢货,没想到竟还会懂得思考。”
男人:“…………”
“很简单。”裴乌斜将山鬼花钱召回来,温柔抚摸着花钱上的符纹,“替我做一件事,我自然放你自由。”
山鬼花钱上雕刻的符纹是驱鬼符,裴乌斜修为再高也终究是鬼身,指腹被烫出丝丝缕缕的血痕,他却置若罔闻,甚至在享受崇君留下的符纹对他造成的痛苦。
男人被这盏灯囚禁了多日,早已被折磨得痛苦不堪,更何况还丢了一魂,根本无法摆脱这疯子的桎梏。
为今之计,只
能答应。
“什么事?”
裴乌斜注视着指腹上的伤口,漫不经心地道:“明日一早,崇君转世会来望春台,你将他杀死,魂魄拖入灯中,自己便能脱困。”
男人一愣,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杀、杀谁?
崇君转世?
男人不可置信望着他:“你……你为何要杀他?”
难道是三百年时间令裴乌斜生了反心?
裴乌斜摩挲着山鬼花钱,淡淡道:“转世后已非本人,却能享受前世拼尽全力才得到的身份地位,甚至功德,你觉得公平吗?”
男人眉头紧锁,不太理解他的逻辑。
说的什么都是,听不懂。
“若有人生来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东西……”裴乌斜抬眸,双瞳森森,偏偏面容还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那前世的所有努力,是不是一场笑话?”
前世崇君拼尽一切以身殉道也没曾得到的功德、自由,如今却被塞给一个转世之人。
活着没曾享受的东西,被另一个未遭受任何痛苦的人轻易得到。
天道却用“转世”就能轻飘飘抹平恶劣的不公。
男人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
他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杀掌司都算做善事。
男人犹豫着道:“可他仍是崇君的魂魄。”
裴乌斜笑起来,不紧不慢地道:“转世了,就是盗贼。”
男人:“……”
脑子的确有问题。
裴乌斜道:“他只是一介凡人,杀他轻而易举。”
男人犹豫半晌:“我若杀了崇君转世,你确定会放我离开?”
这话一出,男人似乎觉得裴疯子眼瞳浮现一抹冷厉的杀气,但转瞬即逝。
裴乌斜笑得更加温柔:“自然,我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十五掌司险些被说服:大爷的!这疯子竟然逻辑自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