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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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大梁帝王十分重视三年一次的南郊祭天大典。
南郊大典始于冬至前三日,一日大庆殿致斋,次日朝享太庙,三日至南郊青城宫斋宿。冬至这日,由青城宫诣圜丘,祀昊天上帝,则礼毕。届时百官称贺于端诚殿,返回皇宫,登宣德楼肆赦,则郊祀大典结束。
今日是第一日,街上比往日更热闹。国有大祭,家有小祭,家家户户装扮新衣,置办饮食,祭祀祖先,各大民寺有祭神祈福的活动,茶楼酒楼挂着细珠点缀的红灯笼,街边商贩形形色色,扑卖泥塑、木刻吉象,果子小食琳琅满目,卖花郎的香气四溢,满城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贺云卿一早便来到琼华楼的西侧楼,举目望去,万人集于大庆殿,天子仪仗车辂,排列殿门内外及御街远近。禁卫戎装,铁骑数万,围绕大内。大殿前两座楼对峙,为钟鼓楼,置刻鸡人每过一个时辰便击鼓报时吟唱。
她一袭窄袖青衣,衬得玉软花柔,面如海棠,眉扫初春嫩柳,朱唇浅晕微红,鬓角的碎发被风拂起,飘摇不定。
琼华楼高处,彩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尤其是在这个位置俯视下去,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想到琼华楼这个位置可以看得这么清楚。”
贺云卿呢喃:“这是最后一场了。”
彩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看得津津有味。
贺云卿没什么兴致,回到屋内喝茶,她知道眼前是昭化年最后一场浩大的盛典了,来年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内有东宫之变,朋党之争愈演愈劣,朝中个个人心叵测,外敌逐渐强悍,野心勃勃。之后的大典便简化了,从祭祀三日之繁礼简化为一日。
再恢复的时候,是须衡登基后,她助他打下西岐,扩充疆图,击退北狄。辅佐他登上皇位,共理政务,解决冗兵、冗臣,勾结朋党之臣,国库一年年充盈,民生渐渐好转。
她也是大梁唯一一个与皇帝同祭天的皇后,当年朝堂百官联合奏疏劝须衡不合礼仪,萧太后为此大发雷霆,可须衡依然而然不顾其他的携她手一步步的走上祭祀台。
她记得那年冬至,须衡立于她身侧,紧握她的手,在大庆殿前低语:“阿卿,今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与你携手共登台望阙,治天下于太平,将你我之名,共书青史一页。”
正因这句话,她倾尽半生,与他并肩治国,从庙堂到江山,步步筹谋,殚精竭虑。后来,相继有了须彻、须苒,年仅三十的她,青丝间已掺入缕缕霜华。
那年冬至的雪,比今年的还大。
礼官说,是瑞雪兆丰年,吉瑞象征。
而数年后,同一个礼官,上疏称她是大梁的不祥之兆。
何其讽刺。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或许是从荣溶儿入宫开始,也或许是萧太后自始至终都在防备、利用着她,亦或是在百官中日复一日的想拉她下台开始的。
她本是将要看着她的皇儿走向这个祀台,为万民祈福,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
想到这,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绞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窒息感将她从恍惚中拽回现实。她微微一颤,才察觉两行清泪已在白皙的脸颊上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寒风贪恋着她残存的温度,似将那皱起的眉心抚平。
直至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芸七娘端来一壶上好的新茶,“翊王妃,今日翊王可是没在这琼华楼。”
贺云卿抬眼见一袭枣褐色窄袖装,乌发一丝不落的盘了一个翻刀髻,说道:“芸七娘真会打趣儿,今日各百官貂蝉笼巾、绛袍皂缘出席祭祀大礼,翊王自然不会在这。而我……是来向芸七娘讨东西的。”
那夜琼华楼,祁飞搜她身,被芸七娘抢先一步,把包着的月明珠被她先拿走,
芸七娘呵呵一笑,放下玉白的茶,里面茶汤纹丝不动,“找东西这事,琼华楼可是帮不上忙的。”
这么说,就是不交了。
她倒是不急,似劝有似警告,“芸七娘,有些东西看着美轮美奂,是块璞玉。但是吃人不吐骨头,背着无数人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
大内,辰时正的鼓声从大庆殿传来,报时的刻鸡人吟唱声从钟鼓楼传来,从大内传到外城,又传到琼华楼。声势浩浩荡荡,鼓声阵阵可震天地。大典进行的如火如荼,随着一道百人齐呼的声音,“中——严——”,随即一片肃静。
礼部官员前后簇拥,天子须怀霁一袭朝服,步履沉稳,缓缓迈向大庆殿,肃静而庄严。
依礼制,踏入殿门前,皇帝需在九鼎前行天礼,以昭示天命。
然而,就在这肃穆的时刻,大庆殿前的七头御象骤然暴躁,仰鼻长鸣,嘶吼震天。庞然巨兽似乎受到了惊吓,狂乱冲撞,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原本整齐肃立的仪仗队和两旁的百官、亲王在巨兽面前,形如蝼蚁,最靠近象群者当场被践踏,血肉模糊,残肢碎骨混杂着脏腑,血淋淋的,在地面上绘出画来。
人群惊叫四散,瞬间大乱,一些朝臣仓皇躲避,禁军拔刀形成了人墙试图控制局势,可巨兽已如失控的洪流,朝着皇帝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公公的声音在现场撕裂,“护驾——禁卫军——护驾。”
荣盛羽率人紧紧地围护祀台,贺展鞘也带着侍卫司奋力斩杀兽象。
裴无忌眼疾手快,从一群文官不顾死活地冲出来,拉着他喊道:“贺将军,万万不可!这些御象自南岭而来,乃是祥瑞之兆,若贸然砍杀,恐将引祸,难以交代!”
贺展鞘怎会不知这些御象的尊贵?可眼下,它们双目赤红,嘶吼震天,早已疯癫失控。若不杀,护驾有失是罪;若杀,毁祥瑞亦是罪。
“什么狗屁的祥瑞!”身旁的指挥史曹烬紧咬后槽牙,望着地上死伤的兄弟,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些畜生都疯了!再不杀,直冲向皇上怎么办?难道等着我们武官提头谢罪?”
就在贺展鞘犹豫片刻,一头象已然接近。
“驯象师呢?”裴无忌冲向礼部尚书李淳之高喊,“李大人,南岭来的驯象师呢?”
李淳之哆哆嗦嗦缩在人群里,才说出真情,“今日清晨……就不见了,本官怕耽误了大典,随便拉了人来的。”
曹烬听这话忍不住又开始骂娘起来,感情礼部闯下的祸,要让他们这群天天脑别在裤腰带的人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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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卿在高台处,见大庆殿的混乱,暗叫不好,直接冲出琼华楼。刚出来,见巡检司的人成群的往大内去。
她快速瞥见一道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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