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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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覆着白雪的发丝很是凌乱。
外罩的那件玄色大氅散乱地染着点点血迹,腰带往下的衣衫则有一片带血的抓痕,绣着金丝云纹的黑色翘头靴底沾有一些黄色泥巴。
瞧泥巴湿濡的程度,显然是从城外来到此地尚不足半个时辰。
碍于男女有别,他究竟有无受伤,谢宜也不方便上前查看。
秦易见状,正想上前探一探此人还有无呼吸。
谁知那一直垂着首的男人却似感觉到身前有人般忽地仰起头,抬眸望向谢宜。
四目陡然相对。
那望向她的眼神仿佛在一刹间从荒芜掠过葱郁。
瞧清了男人面容的一瞬,谢宜的呼吸蓦地一滞。
这......
这不是,不是京中盛传的那位......天煞孤星——
贺序白么?
五年前,她曾随太后到皇陵朝拜,故而在皇陵见过一次贺序白的画像。
长达五年的时间,他若是平常长相,她恐怕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不巧的是,此人姿容如玉,仪质瑰伟。
男人俊秀的脸被风雪冻得苍白,微微勾起的睫毛宛若蝶翅,似弧线般的丹凤眼在望向她时好似含着星光和春风,眼尾的那颗泪痣给他添了几许魅惑和矜贵。
像极了一个容貌昳丽且惑人的妖孽......
青榆和秦易不曾见过他的画像,因而不知眼前人究竟是谁。
然两人见了他,都不免倒吸一口冷气,皆怔怔地齐齐叹道:“他,他长得......还真好看!”
看向谢宜的一刹间,男人藏在衣袖中的左手紧紧地攥成了一团,才勉强让自己那颗跳得极快的心尽可能地平稳。
他咽了咽喉咙,在青榆和秦易的话音落了半秒后,却蓦地抬手伸向谢宜。
秦易眼疾手快,以为他是要对自家主子做什么,习惯性地挡到谢宜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谢宜被秦易挡得退了两步,连同遮在男人头上的油纸伞亦偏了回来,片片雪花再次飘至他如墨般的发顶。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的一刹间,谢宜恍惚瞧见他露出的腕骨尽是深浅不一的疤痕,看得她惊心不已。
右手抓了空,男人无力地垂下手,透过秦易望向谢宜时,神色中满是哀求。
下一瞬,他靠不住树头,闭眸便直直地朝雪地倒下。
谢宜忙将秦易一把推开,躬身要把他扶起,一面蹙眉道:“他瞧着病怏怏的,能对我做什么?快来帮忙。”
秦易闻言,立时上前拢紧他的双肩,搀住他后敛眉道:“姑娘,我们和他素不相识,也不知他来路如何,这是要把他带回府里么?”
虽不知这鬼面阎王是如何死而复生的,然谢宜思及方才他倒下时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浓密卷翘的睫毛下,竟裹挟着一丝哀求。
谢宜怔了一瞬。
按理说,他长于那样冷漠的环境下,不大可能会向一个从前素未谋面之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谢宜望着他,心一软,便没打算将他的真实身份告知青榆和秦易,只道:“你瞧他满身是血,若将他带到客栈,必得引来骚动。倘或不把他带回府里,这寒冬雪夜的,你觉得他还能活得过今晚么?”
青榆原以为此生再难见谢宜纯善的一面,可见了她方才的所言所行,竟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虽不知此人究竟是何身份,又因何来到此处,然他们既碰见了,便不能见死不救。
是以她也来不及细细思量谢宜到底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变化,只忙附和道:“姑娘所言有理,不论怎样,我们既见着了,便先救他一命,等明儿他清醒了,再让他悄悄地离开也不迟。”
三人意见一致,秦易当即背起他上了马车。
说起来,谢宜如今已有二十,论丹贺人的观念,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虽说她长相明艳,可因她自幼养在太后身边,性子跋扈、行事乖张,京中没有哪家高门子弟敢上门提亲。
四年前,经她多番哀求,太后才应允在贺京为她另建了一座府邸,且为贺她立府别居,圣上还特封她为“荣安郡主”,食邑千户,贵比公主。
谢宜今日出门,原是太后吩咐了国公夫人一桩难办之事。
即——为她议亲。
国公夫人相中了探花郎张大人的嫡子张舟,去张府探了口风,原以为那张舟会一口回绝。
谁知她一提出是为谢宜议亲,那张舟竟一口应下。
国公夫人欣喜不已,昨儿便入宫回了太后。
太后不胜欢喜,当即让唐月姑姑过来传话,命她明日必得动身前往消雪亭和张舟见上一面,好联络联络感情。
谢宜这才满脸不情愿地收起懒筋,在青榆的叨叨念中拾掇了番,坐上马车出门去。
寂寥的深夜,风雪渐渐消停。
簇簇白雪压得枝头闷哼一声,险些把细小的枝干压断。
马车拐过万年青,行了有近一里的长街后,荣安郡主府便赫然立在眼前。
朱红大门正敞开着,悬挂在檐下的两盏灯笼烛光高照,候在门前的四五个小厮见马车驶回,忙搬来矮凳。
一小厮原要照例等三人下车后,将马车驶回偏院。
谢宜却淡声道:“夜已深,回来途中马儿受了惊,此番让秦总管将车子驶回偏院便可,你们且都退下吧!”
为保谢宜出行安全,秦易时常到偏院驯马,因而小厮也并未有过多的怀疑,只忙退到一边,垂首应声:“是。”
因谢宜还未回府,从前院到正殿,经过蜿蜒曲折的连廊、走过幽幽曲桥,一路皆是灯火通明。
谢宜才入正殿,一位蹲坐在茶几前,盘着百合髻且容色清丽的年轻女使闻声,忙回首迎上来。
她接过谢宜褪下的大氅,一面搭到屏风后的衣珩上,一面莞尔道:“殿下怎回得这般晚?今日与那张公子相见,他为人可怎样?”
正说话的叫容芷,原是太后身边的七品女官,比谢宜大了五岁。
因谢宜要立府别居,太后担心她身边的人伺候不周,便派了容芷兼四名行事利落的宫女过来。
在荣安郡主府,掌事女官便是容芷,负责管理郡主府大大小小的事务。
谢宜一屁股盘腿坐在茶几的软垫旁,桌上的袅袅烟丝沁人心脾。
她敛着眉,一脸嫌恶地道:“快别说那个张舟了,本郡主才见他第一面,他便敢迟来。这般不守规矩,这般不尊重本郡主的人,岂可堪当本郡主的郎君?”
听谢宜的语调好似恢复了同往常一般跋扈。
青榆心下一咯噔,不觉微惑,然顿了半晌,到底也不曾当面问出来。
她反压了压疑窦,朝容芷叹道:“容芷,你是没瞧见,她算着那张公子错了时辰,一见了他,也不容人解释,二话不说便把人给绊倒了。原说雪厚,人摔了也应当无事,谁知那张公子倒霉得紧,偏生磕到了块碎石,连脑门都给磕破了,生生流了好些血。我见了,忙让人请了大夫将他给抬回去。唉!还不知那张大人明儿要怎么到太后娘娘那告状呢。”
容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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